兒時曾經聽過這麼的一個故事：傳說在天上有一隻漂亮的小鳳凰，每天愉快的在空中翔游，因一時好奇貪玩闖進了這多姿多彩的大千世界中。初時倒也新奇有趣，日子久了牠開始迷途知返，想重回天間，可惜在塵世中牠迷路了。小鳳凰在筋疲力竭下死在一條溪水之旁，死在歧路之上的小鳳凰這時才能真正的離開滾滾紅塵的痛苦。這個故事常常令我想起一個人，那個我生命中第一個認識的女性露宿者─ 鳳琪，但她不是因貪玩而誤墜紅塵，不過(她)們同樣的，在紅塵中走上歧途。
初次遇到她是在十一年前的一個寒夜，那夜我們一行十多人，浩浩蕩蕩的在深水埗一條天橋底派米及寒衣；忽然一個身材矮小，衣服骯髒闊大，架著一對耳筒，穿著一雙破爛塑膠拖鞋，當時我不知他是男是女。她劈頭就問我：「派米呀！有無我份架！」「有，當然有！」我即刻答道，不到五分鐘，這個人再次走到我的面前，望著我咧嘴而笑，口裡的牙齒沒剩下幾顆。笑的時候口水不停流出，一副很是嚇人的模樣。當時初出茅廬當義工的我，已不知如何是好，這人再要求想多拿一袋米時，我就胡裡胡塗地送了出去，而心中不停覺得自己很笨也嘀咕著這個人真貪心。但當這個人回頭望著我微笑時，我才驚覺她是一個女人。從那日開始，我每次到這天橋探訪其他露宿者朋友時，她都會主動跟我打招呼，漸漸地我們便熟落起來了，外表活像巴基斯坦人的她，有著一個很中國化的名字 ─ 鳳琪。但那裡的人都叫她「差婆」。
鳳琪除了是一個有毒癮的露宿者，靠著操皮肉生涯去維持「白粉」的開支外，更憑她有些少弱智模樣的外表，幫她的「丈夫」做帶毒品生意。當我越認識她時，對她的憐憫和感情不其然越傾注，與她的友誼也深深建立了。
鳳琪自少生長在一個很貧困的家中，一家六口的生活擔子只靠巴藉父親的微薄薪金維持。她說她生得比別人笨，讀書又差。小學二年級便輟學了。在父母的眼中她只是個包袱，天天家裡只有爭吵的聲音。結果鳳琪在十五、六歲那年就胡亂地跟一個大他三十年的男人同居，婚後她生了四個兒女。不久丈夫對她生厭了，亦由爭吵發展成被虐打，最後她被丈夫趕出家門。她返回母親那處，只換來更大的嘲諷與難堪。她說母親從來就不喜歡她，亦不會幫她脫離這冷酷的環境。說著說著本來只懂終日傻兮兮笑的她，默然地流下眼淚來。之後她認識了一個吸毒的男人，跟著他學會了吸毒。隨之而來是為了供養自己及那個男人而投入迎送生涯，少年的被冷落，婚姻的失敗，逼使鳳琪一條苦路走上另一條更苦路中。
有一段時間因天橋要清拆，鳳琪也不知所踪，聽說她和那個吸毒的男人戒了毒，搬上了公共屋邨居住。
再遇鳳琪是於佐敦道一個被棄置的公廁。仍深深記起那日的黃昏：艷麗的斜陽柔和地洒滿這個公廁後每一張破舊的帆布床，雜亂的被鋪混著沙塵，那種景緻顯得如此的格格不入；我正要找一個叫「朦叔」的朋友時，忽然在我背後向響起了一陣很開心的叫聲：「四眼妹，妳係咪嚟搵我呀？」當我回頭看時，一張全然陌生的瞼孔出現在我眼前：濃妝艷抺，衣著性感，腋底挾著手袋，手裡拿著香煙的女人，是她 ─ 鳳琪。她臉上和眼睛裡閃爍著我從未見過如此天真爛漫的笑容。她很開心的走過來牽著我的手問我怎知她搬到這裡來，還告訴我趕著去「開工」呢！
驀地夕陽彤紅仿佛混著她兩頰的胭紅，但眼前的一切好像變得慘淡和褪色了，從那天至今每想起這次重遇，心頭的跌盪和疼痛依然。
那個有關鳳琪戒了毒和上公屋的傳聞，只是空中的美夢。她前陣子生了病，加上「送貨」時不醒目，見到警察查問時差點露出馬腳，令她害怕得要死，此後既不能「開工」，也不能「送貨」。她因此再一次被人拋棄了，現在她的「男人」又是另一個吸毒者。
我們每次探訪她都會勸她戒毒，而她每次都說要問過「丈夫」才能決定。但結果都是用各種不同的藉口推搪了。而她的「丈夫」亦漸漸地用很敵視的眼光看著我們！
不久，棄置的公廁需要拆卸了，鳳琪跟她的「丈夫」也失踪，聽說她在上海街一帶「開工」，好幾次找她，總是找不著。
最後遇到鳳琪是在三、四年前的一個下午，她比以前更蒼老和落泊。走路時搖搖欲墜和面色蒼白，她見到我時把頭垂得很低很低和默然不語，更急忙地拉著身旁滿頭花白的老伯，拖拖拉拉的快步向前走。這突如而來的舉動令我茫然不解，眼見她的身影隨著蹣跚的腳步慢慢地消失，但她的頭不停的回望著我，眼裡含著淚水。其後，就沒有再見到她，亦沒有聽到她的任何傳言，就像在人海中消失了似的。
鳳琪在人間尋尋覓覓，跌跌盪盪為的要找到那份關愛和倚靠，可惜自出生那天開始，她的父母、家人、丈夫都一一令她失望。這個似乎是簡單的渴望，卻驅使她淪為吸毒者和別人的賺錢工具。鳳琪的遭遇和渴求，亦成為日後我接觸其他女性露宿者的寫照。伊人杳杳，留給我的是難以磨滅的懷念和傷感！
《是主基督的愛》
望向天空，我就如那小鳥，流落蒼天碧海盡處。
前路仍是遠，淒冷孤寂，倍覺得身心疲累。
在這一生，我就如那小鳥，塵俗世界穿梭度過。
惟願尋覓到安慰幫助，是主基督的愛。
祈求今天飛達主跟前，求能安躺主懷抱，
救主無盡愛，今正等待，恩手張開，
祈求今天飛達主跟前，求能安躺主懷抱，
惟願尋覓到安慰幫助，是主基督的愛。
(輯錄於《與人子同行》見證第四集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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